他该说什么?
先回答,还是先说那张门只有他的声音才能解锁?
方识攥着筷子的手紧了几分,垂了眼帘避开夏识意的目光,声音低哑到有几分滞涩:“…是一句诗歌,法语。”
夏识意偏偏头,十分好奇:“是什么意思?”
方识无声地呼出口气,努力镇定道:“中文翻译过来的意思是‘我用我骯臟的血液、心臟,饲养这世界最美的蝴蝶’。”1
夏识意恍然,好似随意地评了句:“太悲了。”
也太卑了。
方识在家办公了几天,夏识意是把他的忙碌看在了眼裏。
他也没有作怪打扰,一直都还算安静,以至于让方识每次去看他时,总会诞生出无尽的恐慌。
方识确实敏锐。
夏识意的记忆就好像打开了什么魔盒,正在一点点随着时间恢覆。
这个原本熟悉了的家,对于他来说也好像在慢慢变得陌生起来。
到方识休息的那天,夏识意没有主动跟方识说要做什么,还是方识提的:“看电影吗?”
夏识意眼睫轻动,从窗外收回视线,脑子裏还是方才在手机上无意间瞥见的新闻。
xxx因赌博欠下巨额高利贷后坐牢,妻子弃子改嫁离开,将刚出生的孩子丢给家裏两个八十多岁的老人……
他定定地看向了方识:“好啊。”
方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他觉察到了夏识意身上的变化,所以他问了句:“十一?”
夏识意稍偏头:“嗯?”
他不愿意说,方识就没有办法再问。
他怕他问了,就会从梦中惊醒,醒来时身边空空,他的十一还是那个会将他拒之门外,不会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的夏识意。
方识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,慢声:“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做准备,你去音影室等我?”
夏识意嗯了声。
方识离开一会儿后,他才慢慢地起身。
他想起了第一次见方识的时候,是他的耳朵先听到。
方识的脚步声有点特别,可能是鞋子的问题,所以他知道他是那个躲在人看不见的地方看着底下闹剧的同学。
他以为他是参与者甚至是发起者。
夏识意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想起他不止一次觉察到方识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,他很不喜欢。
好像在看什么势在必得的猎物……
夏识意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太过好看了。
这张脸,在贫穷面前就是累赘甚至是祸害。
他不止一次想要划得干凈,可……这是外婆留给他唯一可以随时看见的东西。
他长得和外婆很像很像。
夏识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进音影室的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坐在窗臺上待了多久。
他只知道事实比他想象得还要残酷。
他不喜欢方识。
他一直在拒绝方识。
他和方识甚至连朋友都称不上。
一场失忆……
夏识意扯了下嘴角,似是在讥讽谁,又似是自嘲。
他垂眼拿出手机,在拨号界面输入了旧江这边的报警电话——因为以前担心过方识会不会做出什么疯子的举止,所以夏识意特别了解过这边的警务系统。
但就在他要按下拨号键时,他听见方识走到了门口,也想起了詹峰说的话还有失忆后经历的一切。
想到方识那双给他揉过膝盖、做过饭、抱过他,给他按摩,帮他实现了许多愿望的手要被扣上非情丨趣意义的手铐……
夏识意的大拇指很轻地颤了下。
方识打开了门。
炸鲜奶的香气飘过来,夏识意微顿。
他抬起头,就见方识在往他这儿走了几步时,註意到了他手机界面上停留着什么,也停在了原地。
屋内不知道安静了多久,方识甚至不敢看夏识意的眼睛。
他怕那双眼裏又变回了那样的冰天雪地。
他只望着那三个数字,空气中溢满了炸牛奶的香气,昭示着方识数百次的失败确实能够造就一次成功。
方识缓缓开口:“……十一,你要报警吗?”
夏识意下意识地反问:“我不能吗?”
话出口时,他才觉察到自己的语气有多冷。
而方识放下了手裏的碟子,静静地伫立在原地,似乎是想看夏识意,又不敢。
最后他只是说:“那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,别再干傻事了。”
话音落下不到三秒,方识就忽然被夏识意扑了过来抱住。
他怔楞住,身体快过大脑,本能抱住了他的蝴蝶。
“……方老板。”
夏识意的声音有着细微的沙哑:“你钓鱼从不放钩子不放饵,有鱼咬线吗?”
方识还怔着:“……什么?”
“方识。”夏识意深吸了口气,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:“有鱼咬线了。”
方识终于意识到什么,他看着夏识意,微微动唇,就见夏识意勾起嘴角:“一零,你不吻我吗?”
方识毫不犹豫地吻了过去。
—end—
呜呜呜呜呜我真的把自己写得哇哇哭呜呜呜呜呜呜
这本当时想到这个梗的时候,就想在这裏全文完结,但是写到中间的时候,又感觉也可以还写一个番外,但我又觉得在这裏完结刚好,所以特别纠结,看看大家怎么说,如果宝们想要番外的话我就等下了夹子后改状态给宝们补一个番外~
註1:这句是我自己编的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