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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五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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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张照片已经泛黄,再后面就是小半本空白的相册,再没更多的贺光徊。

汪如芸翻到最后一页,呆楞着扭过头问丈夫:“怎么没有了?小光毕业照呢?”

贺求真语塞,哑然解释:“他毕业……那会事情那么多……答辩都是后面我托关系找人补的,哪来的毕业照……”

“那他去日本念书那几年,我们没有过去看他给他拍照吗?”汪如芸声音尖锐起来,抓着丈夫问:“一次都没有吗?他去了四年吶!”

贺求真不知道怎么回答,别说去日本那四年,就是在国内读研那三年他们也没怎么管过贺光徊。生活费都断了,哪还有心思大老远飞去看他。

午饭前秦书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蓦地浮现在汪如芸面前。

——“您听过头痛粉可以单买一包吗?”

她双腿发软,抱着相册轰然倒地,呛声哭了起来。

研一的时候贺光徊晚了半个月才入学,课程进度落了同学一截。为了赶上进度,贺光徊把制图室当寝室用,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在画图。

不过除了学习,贺光徊也没有什么娱乐项目。大四末段因为和秦书炀的恋情被爆出来,两家在学校闹得太难看了。

这件事的风波延续到了贺光徊和秦书炀念研究生,学校裏有风言风语,连各自的室友都会明裏暗裏对着他们说一些不着四六的话。

坚持了一学期,贺光徊把进度赶回来后,两个人便动了心思想要搬出去住。虽然要花一大笔钱,但总好过累了一天还要听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来得好。就当花钱买清凈了呗。

他们在学校附近的补习班裏教物理,没有底薪,只有按人头算的课时费,把周六周天都排满了也只能赚那么一丁点儿。

又咬着牙攒了一学期的钱,贺光徊和秦书炀才终于攒够房租搬了出去。

但在搬出去以前,贺光徊的状态都不太好。

他不和秦书炀牵手,更别说亲吻。做过最像情侣的事情,也只是挨得很近走在一起。

“我那会很蠢,脑子裏好像只有一根筋会动,根本没想那么多。只觉得家裏压力给得多了,他收敛点。压根没往戒同所想,所以也没察觉他是因为心理阴影。”

讲这话的时候秦书炀第一次没遵守礼节,当着贺家的两位长辈抽了一根烟。

烟雾缭绕的背后,他眼睛全是血丝,夹着香烟的手指颤得烟灰掉一桌子。

“如果当时我就知道这件事,我绝对会来找您。”

“可能……这也是他不和我说的原因。他太有分寸感了,想我好,也想您们好,到最后所有委屈都是自己挨着。”

“后面我们所有的生活来源都是那家补课中心给的,在裏面干到了研究生毕业。”

兼职加上课业,每个学期还要跟着导师出差做项目。贺光徊就没有能歇下来的时候,每天忙得走路都是用小跑着的。

一忙起来就顾不上身体,还没搬进租的房子裏贺光徊就被熬病了。

就和小时候差不多,睡前还好好的,睡到半夜贺光徊就开始发烧、头疼。

后面出去住了情况就更严重一些,能把秦书炀吓死。

“他头疼起来的状态很吓人,一点光不能有,一点声音不能有,不然就会更疼。但那会我兜比脸干凈,特别是交房租前后几天,我去食堂打菜都得躲着点同学,不好意思让他们知道我只敢打一个素菜。”

贺求真搓着手,从桌上拿过秦书炀的烟盒,也给自己点了一根。

虽然秦书炀说的是自己的事情,他的生活费也该是秦家的事情,但两个孩子绑在一块儿,他只敢打一个素菜的时候贺光徊又何尝不是。

男人这一辈子赚钱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老婆孩子,孩子在外面吃个饭都成问题,这和打贺求真脸有什么区别。

有了贺光徊以后贺求真就把烟戒了,他太多年没抽烟,差点没被烟呛得背过气去。咳了大半天,腰都直不起来,等稍微好点后原本只是臊红的脸现在脸脖子都是红的。

秦书炀扬了下下巴,摆弄着打火机问汪如芸:“您在医院工作,您听过头痛粉可以单包卖吗?”

汪如芸跌坐在椅子上,呜咽着摇头,根本无法正常回答问题。

秦书炀笑了下,“我们就买过。在那种私人开的小诊所裏能买到。那会我和小光吃饭都成问题,更别说去正规的大药房或者医院买药,太贵了,消费不起。他头疼很严重的时候都是吃很便宜的头痛粉,一开始吃一小包,后面就开始加量,加到两包半。后面他吃药那个剂量太吓人了,我觉得不对劲,不让他吃。我周五又给自己加了一堂课,家裏的药箱才开始常备布洛芬。”

小时候发烧了又降温冰袋,咳嗽了有润肺的甜水,长大了却连一盒止痛药都买不了。汪如芸想想都觉得窒息,抬眼视线变得很窄很窄,整个眼眶都被眼泪占据,近在咫尺的秦书炀在她眼裏都变得模糊不清。

“原本我们是想着毕业了就工作的,不然真的太穷了。但后面我们去甘肃,我和他结结实实挨了一场冻,回来都病了很久。”秦书炀吸了下鼻子,“等好了以后小光说不能继续这样了,得想办法让家裏重新接受我们。他知道您对他的期望很高,所以他想的办法是保博,最好还能公费留学。这样您心裏就没那么气了。”

事实也的确如此,贺光徊拿到录取通知书以后汪如芸才勉强允许贺光徊回家。

当时她还没退休,自己儿子能公费留学这件事没少给她在同事面前长脸。

但汪如芸从来没去琢磨,身体那么差的孩子是怎么努力才能拿到这个名额的?熬夜学习的时候不会头疼吗?

当然会。

研三的时候为了争取留学的名额,贺光徊又开始拉着秦书炀没日没夜学习。他头疼不能见光,索性把秦书炀赶到客厅裏学,他自己就开着一小盏臺灯,把臺灯放远一点,只要一点点光能看清书本和图纸就行。

画图的图纸要保持清洁,他在眼睛下面塞一张纸,用纸胶带粘在脸上固定好垫着,一边掉眼泪一边画图。等画完图,他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。可单词还没背完,他只能囫囵吃一颗止疼药,躺在床上接着默背单词,背到药效发挥作用他沈沈睡去。

秦书炀又点了一根烟,他给贺求真也递了一根。想了想,随后又站起来给汪如芸接了杯热水。

他问面前的长辈:“您知道北京那个用王爷府改的度假酒店吧?上过纪录片那个。”

汪如芸视线瞇朦,捧着热水觉得比方才好了点,至少能思考了。

点点头,抿了口水。

“那个项目,其实是我和小光回国以后一起投的简历。但人家最后要了我。我俩的成绩小光优我一大截,您知道人家为什么要我吗?因为小光身体不好,不能长时间地在户外工作。风大一点,太阳辣一点,他都会头疼,走路时间时间长了,他脚踝会受不了。”

刚刚抿进嘴巴裏那口温水骤然变得滚烫,烫得汪如芸舌尖都在疼。感觉满嘴都是水泡,随便咬开一个都能冒血。

秦书炀哂笑一声,猛地抽了一口烟。

“多荒唐?一个学建筑的人,竟然没法在户外工作。听上去多可笑,这和学画画的是盲人,学音乐的是哑巴有什么区别?”

香烟照秦书炀这么抽法,很快没了大半根,他将烟蒂扔进烟灰缸。烟灰缸裏有水,滋啦一声,惊得汪如芸和贺求真掉了一大滴眼泪。贺求真放在腿上的手紧紧地掐着自己大腿,疼得他倒抽凉气。

“我俩刚回国的时候你听说他回去当老师还抱怨过他,他嘴上没说什么,回来自己一个人在书房裏坐了很久。他不是一定要当老师,他是只能当老师。”

后面秦书炀再没抽烟了,他把烟灰缸藏了起来,干干凈凈地把桌子上的烟灰擦干凈。又站起来把所有的窗子打开,顺手把饭菜端上桌。

空气裏不再是呛人的烟味,那些无法抹掉的过往被饭菜的香味取代。

秦书炀含泪带笑地问汪如芸:“您见过小光笑得前仰后合的吗?”

他指着隔断客厅和外面小院的那道玻璃门,“每次我俩坐在那儿聊天的时候,我都要伸手护着他后脑勺,就怕他笑得往后仰的时候磕到后脑勺。他其实很爱笑,笑声特大。也会开玩笑,只有我和他的时候他除了叫我炀炀外还会叫我秦工。”

老两口扭着身子看向落地玻璃,又扭过身来惊讶地看着秦书炀,看他一脸认真不带唬人地讲述他们从来没见过的贺光徊。

秦书炀点点头,更认真地回给他们,“真的,他还会骂人。会骂我魔法披风,还会说劳资蜀道山。”

汪如芸皱了下眉,更惊讶了。

“可这些他从来不会在您们面前表现出来,因为您们不喜欢,会觉得他没礼貌、没教养。”

“我喜欢他,喜欢他骂我喜欢他和我开玩笑喜欢他笑的没分寸,也喜欢他抱着我掉眼泪说心裏话,我见过他太多面,每一面都喜欢。”

味道散得差不多,秦书炀又站了起来关了两扇窗子。贺光徊发烧刚好一点,一会出来吹那么大风秦书炀担心晚上又会烧起来。

转过身回到饭厅,秦书炀没急着坐下来,他站到两位长辈面前,敛了笑色。

“早前他头疼非常严重的时候我曾经动过心思想要把他送还给您们,想着您肯定能想办法带他去治好。但……我没舍得,总觉得他回去了就更不愿意笑一笑了。所以我攒了好多钱带他去看,医生说没什么太好的解决方法,只能多註意休息。”

“前段时间我好像又和当初的想法差不多了,那会他天天晚上都会肌肉震颤,疼得他叫的那种。那段时间他还纵摔跤,坐地上就起不来了。我心疼坏了,我的想法还是如果您能带他去看,把他治好,那我不和他在一起也可以。可冷静下来一想,这个病哪裏有治好这一说?我和他继续在一起,起码等他走不动的时候我能抱他对嚒?我年轻,精力好,当他夜裏都需要有人帮忙翻身的时候我能熬这个夜。”

“小秦……我们……”贺求真搂着汪如芸,长嘆一声后正打算解释什么。

秦书炀却朝他们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,“结婚摆酒那天,我太紧张了,有些话我忘了说。现在讲给小光听,他又会瞎想。那我就说给您二老听吧。”

顶着玻璃折射过来的光,秦书炀直起身,脸色真诚又凝重。

秦书炀抬起一只手臂,肩膀挺括,比出一个发誓的动作,“我自愿与贺光徊结为夫妻,在这段婚姻裏,我将永远保持爱意、忠诚。无论贫穷还是富有,健康还是疾病,我都不会背叛誓言。我会与贺光徊一起生活,互相尊重,互相扶持,尊敬彼此长辈,抚育我们的孩子,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。”

贺光徊下车时,正巧看到秦书炀拎着一提牛奶回来。他站定身子,朝秦书炀挥了挥手,“炀炀!”

秦书炀倏地眼睛亮了起来,朝着贺光徊小跑过来。

他接过贺光徊肩上的双肩包,顺势往贺光徊脸上亲了一下。

“还说去接你呢,坐车晕不晕?”

贺光徊摇摇头,“说了退烧了。”

有秦书炀在,肘拐就成了摆设。贺光徊整个身体重心自然而然地移到秦书炀身上,倚靠着秦书炀慢慢往裏走。

他抬头问秦书炀:“今晚吃什么?”

眼睛亮亮的,只一眼就让秦书炀挪不开眼睛。

“吃什么?”秦书炀捏捏贺光徊的脸,“吃剩菜,明天我就回工地了,今晚必须要把剩菜解决了。”

贺光徊脸垮了下去,刚刚还很亮的眼睛立马暗了点,“就这?”

他长长嘆了声,“病才刚好,皇帝待遇就没了。呵,男人。”

秦书炀一楞,随即笑了起来。他把贺光徊搂得更紧一些,贴着贺光徊的脸问他:“那怎么着?给你煮一锅红糖姜水再暖暖?”

贺光徊:“……”

幽径的小区石板路上,贺光徊中气十足,“爬开!”

刚归巢的小鸟又被惊飞。

这章!必须夸我!(倒地不起)(撒泼打滚)(阴暗爬行)(扑腾耍赖)

九千字!!我这文盲竟然也有一天能写九千字了!!!夸我!!!

夸一下!!快点!!

(不夸也行的……就是别再掉收了,呜呜呜,流下小珍珠,继续阴暗爬行)

说二合一是因为不好断章,不是我要断更,明天正常更新。

感谢阅读,鞠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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